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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我无听无言,被深埋在聆音苑这座荒冢里,身边除了玉珑,一无所有。
到了十二月的一天,下起了暴雪。
长安城已好多年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雪了。
彤云密布,狂风呼啸。
院中的银杏树被吹得哗啦作响。
屋门稍有不严,寒风便夹着雪片闯进屋内。
玉珑嚷嚷着冷,我便让人用泥和了花椒涂在内室的墙上,挂起一层层挡风防寒的帘幕,又点了数个取暖的火炉。
同她围炉而坐,将雪白的年糕置在炉火上烤软了给她吃。
玉珑长得极像宇文泰,比她的两个阿兄都更像宇文泰年轻时候的样子。
那双漂亮的凤目,几乎就是宇文泰年轻时候的翻版。
眉目如画,当年亦是一个细致多情的少年。
看着她的脸,有时候会恍惚不解。
我同宇文泰也有过缱绻温柔的岁月吧。
怎么到了今日形同陌路,连见一面都难。
我同如愿之间,终究是我负了他;可我和宇文泰呢?到底又是谁负了谁?难道我们之间从来都互不信任?事情怎的演变到如此局面?我想不明白。
忽听得墙外面人声鼎沸,嘈杂一片,隐隐还有哀嚎哭泣之声。
这狂风暴雪的天气,有谁会聚在街上久久不散?
我唤来侍女:“你去看看外面怎么了?”
片刻,侍女回来,嗫喏说道:“是……是江陵被俘的士民在……在游街示众。
已经快要到苑子门口了。”
我惊起,拔腿就往门外走去。
门口的侍卫冰冷地拦住我:“太师有令,任何人不得出这个大门。”
心急如焚,抬眼看见那示众的队伍从风雪中缓缓走出来。
两队黑袍士兵阵列两边,推推搡搡,打骂不止。
被拘押的士民衣衫褴褛,一路从江陵被驱赶到长安,已经筋疲力尽,伤痕累累。
老幼妇孺相互搀扶着,啼哭不止。
宇文泰为何如此残忍?
忽然看见队伍的前面,被挟裹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中,有一个瘦弱的须发皆白的老者,拄着一根并不粗壮的树枝,颤颤巍巍,勉力跟着队伍往前挪动。
“爹!”
我唤出声。
那不是他又是谁?
十七年过去,他已年逾花甲,垂朽至此。
早该抽身离去,皇室衰微江山腐坏,做什么忠臣!
风声呼啸,他没有听到我的声音,从苑子门口过去了。
他早知道宇文泰为我修聆音苑。
可是这种境况下,他没有力气抬头看一看当年让邹氏又满门荣耀的庭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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